情似当年 形已陌路(一)

2007年中秋


中秋之夜,团圆的人乐中有悲,分离的人悲中有乐。有离有聚因此就有了得陇望蜀之伤感。是夜坐在学校湖边看着荡漾的水面觉得自己在船上漂月亮明显地散发着阴郁之气,因为中秋那天班里无数的同学杀了蛤蟆还电击着蛤蟆腿。

中秋让人有悲戚之感,因为月亮本来就让人悲戚。罗密欧本指着月亮对朱丽叶起誓,却被朱丽叶拒绝,因为她不希望他们的爱情和月亮一样变化无常(罗密欧的爱情本来就变化无常)。那晚有人发给我一首诗,言“月初残月有谁怜”。其实每天的月亮我都喜欢,在家里的时候常常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或许月亮上也有个我呢?

月亮在很多书中都有着某种重要的作用,忽然想说说金粉世家与红楼梦。

似乎颇喜欢将别的小说与红楼梦对比,尽管个人心中红楼梦伟大得不是任何著作能够媲美的。张恨水之《金粉世家》毫不掩饰地多次提及对红楼梦的喜爱,且处处有模仿红之痕迹。也是赫赫扬杨大家族的败落,就连人物形象也有一定的模仿,如众人所公认的金燕西之于宝玉,冷清秋之于黛玉,王玉芬之于凤姐,吃饭说话亦模仿红楼梦的交代手法。然而毕竟是框架和皮毛,其人物无论是塑造的水平和人物本身的内涵较之红楼梦,恐怕还是差的很远的。全书的悲剧性也远不如残稿红楼之哀,看完结局除了哀叹冷清秋的爱情悲剧似乎别的就没什么可悲的了。金燕西可以说是我看过的小说中最讨厌的一个角色,为人甚劣(电视剧是把他拍的太好了)。王玉芬之恶俗又岂配与凤姐并论?冷清秋处处好,但是能够看上金燕西并且以此情相待,不能不说有一些愚了。印象颇深的是清秋产后,对金燕西对婚姻绝望,寒夜寂寞难耐赏月结果大病之篇。清秋赏月之后,并未一昧产生凄凉之感,而是感到自己一个受旧书束缚的人终于依靠旧书从旧书中解放出来了。嫦娥悔盗灵药,并非思念丈夫;弈这样的武夫,本不当与嫦娥长相厮守,只是看见人间的团圆羡慕罢了。“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妇女本不当受男人压迫。只是清秋赏月,决定离开之时,是否又想到一年之前中秋之际,与金燕西在西山赏月之事?那是清秋第一次失身于燕西,月魄荒唐,花灵仿佛,相携最无人处,享受到“闺阁之乐,甚于画眉”。月中嫦娥可笑着世间的痴男怨女,也可怜着他们。

仅仅是清秋的悲剧,每读《金粉世家》都不忍睹最后的章节。好好的一个女子被糟蹋成这样,堪进薄命司了。月亮在红楼梦中更不乏见,雨村香菱之诗,以及75回湘云黛玉中秋凹晶馆联句。贾府中秋悲音,千丝万缕却也让人难以释怀。一如湘云黛玉所言,贫穷之家不知富贵人家之不遂心,即便是老太太、宝玉、凤姐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可能贾府视甄家之败,亦如当年曹家视李煦获罪。比起李煦,曹(酉兆)应该算是幸运了。中秋之日,大观园儿女已不似当年,宝钗早已离开。湘云口上说宝姐姐可恨,心中未免不感伤;黛玉生来喜散不喜聚,又怎不念当日之情。之前二人因宝钗之故时有冲突。而那时,两个同病相怜之女终于倚栏联句,互慰身世,凄凄美美。妙玉出场,我最喜爱的三个女子算是到齐了。我感觉这比秋雨之日宝钗与黛玉互剖金兰语宽慰黛玉的场景要美丽得多,可能是其境更悲,可能同样说同病相怜出自湘云更有所感触。天上月圆,人间已显破碎前象。人间本该是最团美的时候——宝黛好了,钗黛好了,黛湘好了,贾府上上下下骨肉齐聚一起了,却是最凄凉的一个中秋。当一切涌于高潮,也是一切要散去的时候。

月光流泄,照着多少人家,多少故事,多少悲欢离合。可笑这月亮,用圆缺演绎着如何悲壮的人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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